今日小雪,是冬季的第二个节气

今日小雪,是冬季第二个节气。小雪节气的到来,意味着天气会越来越冷、降水量渐增。值此节气,民间还有“冬腊风腌,蓄以御冬”的习俗。
在绘画中,南宋马远的《寒江独钓图》仅用寥寥数笔便将那寒意逼人的冷冽跃然纸上。而在书法史中,元明清三代的书家特别爱写《雪赋》,计有元代赵孟頫,明代文徵明、祝允明、董其昌、王宠等人,董其昌尤其偏爱,反复书写,小楷、行楷和行草皆有,每一遍都见新意。

“小雪”到了,冬天算是真正开始了。朔风乍起,寒意渐浓。“小雪”来临之际,也许见不到雪,终究没有如约而至,或者不过是淡妆若伊人。真正的雪景,多半是一种记忆。每当此际,便会翻腾起来。历代传世的有关雪的书画印作品,铸就了深厚的文化积淀。

今日小雪,是冬季的第二个节气

唐代王维因虔信佛法,“以般若力,生菩提家”,被称为“诗佛”。与诗仙李白、诗圣杜甫和诗鬼李贺属同一个级别。《东坡题跋》有言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”。传世名句如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”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”王维的绘画难得一见。《江干雪霁图卷》中笔法简练轻松,山石勾勒随意,房屋不再规整繁复,虽无着色渲染,但墨色多层次的浓淡变化,营造出了想象空间。王维擅用“破墨法”,以笔意色彩的视觉简化描绘出清奇、静谧、悠远,近于诗的意境。诗词、书法与音律积淀的审美素养让王维独具慧眼。不独于此,王维的绘画成就,更在于促进了绘画功能的根本性转变——先前的绘画大多有专门的对象,客观要求制约了书画家的主观能动性的发挥。王维的创作只是关注绘画本身,犹如如记录家常一般,画作成为当下心境的载体,以轻松的笔法、黑白的简约、不具功利性的清远意境受到历代文人的追捧。明代董其昌把文人画的内涵,全部具体化于王维,尊王维是南宗画之祖。
有鉴于此,艺术史中的创新者,往往都是多面手。现在叫做“跨界”。“跨界”和“越位”有本质区别。跨界属强强联手,越位则是聊备一格。由此生发开去,可以看出,“诗书画印”的合流,存在一个缓慢的过程。这当中,有王维的功劳。也许王维属于无意成佛,但是他所实践的“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”的艺术高度,绝对有助于诗书画印的结合。
“诗书画印”的融合,真正的转折点是宋徽宗和米芾。宋徽宗虽被视为“爱丹青不爱江山”的帝王,但据实而论,他对书画史的贡献是巨大的。归到宋徽宗名下的作品如《祥龙石图》《雪江归棹图》《芙蓉锦鸡图》《写生珍禽图》等,大部分都有诗书画印结合的倾向,题诗、签名(花押)和用印变得成熟和配套。米芾是文人刻印历史中的里程碑。米芾在“宋四家”中文名不显,原因是参照系的问题——宋代大文豪太多了。宋四家中就有鼎鼎大名的“苏黄”二人。不能不说,苏黄是书法史中仅有的同时在文学史中具有尊崇地位之人,再无第三者。米芾的诗虽在文学史中无甚影响,其实水平是响当当的。《苕溪诗选》和《蜀素帖》“双壁”之作,便是诗书合一的典范。从米芾开始,“诗书画印”已集于一身,其后代表性人物就是元代赵孟頫。

说到米芾,必然要说到极其微妙的“四家”之间的关系,远比“蔡”是蔡京还是蔡襄复杂的多。苏黄师徒关系铁不用赘述,米芾正因为听从苏轼“入魏晋平淡”的建议,得以登堂入室,进而更上层楼,内心也是尊苏为师的。苏轼和蔡京之间涉及党争,已非单纯的书法范畴。有意思的是,米芾和蔡京之间关系很好。宋徽宗崇宁二年(1103),米芾被蔡京提拔为礼部员外郎兼书学博士。其后蔡京与米芾聊天,蔡问米:“当今书法什么人最好?”米答曰:“从唐朝晚期的柳公权之后,就得算你和你的弟弟蔡卞了。”蔡京问:“其次呢?”米芾说:“当然是我。”看来,人与人之间关系,真的很微妙。
蔡京很有才气,从《雪江归棹图卷》跋可知。宋徽宗赵佶《雪江归棹图》是一幅描绘冬日雪景的山水画,令观者动容。蔡京题:“臣伏观御制雪江归棹,水远无波,天长一色。群山皎洁,行客萧条。鼓棹中流,片帆天际。雪江归棹之意尽矣。天地四时之气不同,万物生于天地间。随气所运,炎凉晦明。生息荣枯,飞走蠢动。变化无方,莫之能穷。皇帝陛下以丹青妙笔,备四时之景色,究万物之情态于四图之内,盖神智与造化等也。大观庚寅季春朔日,太师楚国公致仕臣京谨识。”由此可见,此卷约完成于大观庚寅四年(1110)之前,时宋徽宗二十九岁,已经是才华卓越。蔡京的题跋书法,与米芾相比,笔法单调了一些,但字里行间可窥才气。
虽然蔡京才气高,但人品不端,位列“四大奸臣”,加剧了对他的厌恶感。也有人依据“书如其人”的观点,提出质疑。不是说“字如其人”吗?怎么能看出蔡京的奸诈?其实并不矛盾。刘熙载《艺概》言:“书,如也。如其学,如其才,如其志,总之曰如其人而已。”“人”不仅仅只是作人格、人品解,也包括人性。这样来理解,仍然是相符合的。

在书法史中,有很多热门的书写文本,最典型的莫过于《千字文》《兰亭序》《心经》,应该是排名前三的代表性题材,俨然成为不是系列的系列。就像《千字文》,真草篆隶行多体皆备,蔚然大观。元明清三代的书家特别爱写《雪赋》,计有元代赵孟頫,明代文徵明、文彭父子,祝允明、董其昌、王宠,清代的永瑆等人。

董其昌尤其偏爱,反复书写,小楷、行楷和行草皆有,每一遍都见新意。《雪赋》作者是南朝宋的谢惠连,谢安家族后人,深得谢灵运的赏识, “张华重生,不能易也”。谢惠连《雪赋》写的最为深情:“岁将暮,时既昏。寒风积,愁云繁。梁王不悦,游于兔园。乃置旨酒,命宾友。召邹生,延枚叟。相如未至,居客之右。俄而未霰零,密雪下”,“未若兹雪,因时兴灭。玄阴凝不昧其洁,太阳耀不固其节。节岂我名,节岂我贞。凭云升降,从风飘零。值物赋象,任地班形。素因遇立,污随染成。纵心皓然,何虑何营?”雪自从进入文人的审美视野,便不断派生出含蕴不尽的美妙比喻和深宏高远的象征意义。以雪作为一种意象,是古典文学中营造意境所习惯采用的手法。说到本质,古代书家的本质乃是文人,诗书不分家,套用一句名言来说,“文人天然不是书法家,但书法家天然是文人”。

“诗书画印”经由晋唐而于宋元之后完全融合,除了人为的创造和努力,关键在于文化基因,一如“琴棋书画”,最终成为一种文化符号,直指文人士大夫阶层的生活及审美追求。换一个角度来说,其实并不存在所谓的“融合”,也不需要融合,因为“本是同根生”,现在强调“诗书画印”的“四绝”,不过是专业创作形式上的融通和借鉴,功夫在诗外,功夫在字外,功夫在画外,功夫在印外。其实“外”就是“里”,强调注重彼此之间的关系,对于共通的精神实质加以关注。

南宋马远具有极简风格的《寒江独钓图》就是写唐柳宗元的《江雪》诗: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。 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”柳诗不是藏头诗胜似藏头诗,“绝、灭、孤、独”四字,写出了人生之大悲。少年不识愁滋味,可能无法完全领略,当到了人生绝境之时再读这首诗,便如同醍醐灌顶。人生来就是孤独的。不要期望别人能读懂你。真正懂你的人,只有自己。不懂自己,就无法适应孤独,就无法活好这一生,更不可能活出自己。画面之中,马远没有对江水进行刻意的描绘,而是仅用寥寥数笔勾勒出水波荡漾之感,却让人感觉得到江水浩渺。天地间一尘不染,万籁俱寂、萧瑟清冷,孤舟泛江,只有钓鱼翁。躯体蜷缩,便将那寒意逼人的冷冽直接渗透出来。极简的构图,大面积的留白,正是中国画中虚实运用的最高境界。画实容易画虚难。马远《寒江独钓图》向来被奉为虚实境界的最高层次。

戴进是“浙派”创始人。《雪夜访戴图》所涉及的典故是《世说新语》所记载的东晋王徽之雪夜乘舟访问挚友戴逵的故事。画的作者和画中主人公同姓同宗,显然是有意作画。千百年来,“乘兴而来,兴尽而返”的寓意吸引众多画家寄情于此,创作出许多不同版本的“雪夜访戴图”,流传后世。当然,这不只是王羲之的第五子王子猷一个人性格如此,而是一个时代的性格。全画构图和谐,水墨淋漓酣畅,技巧纵横,笔致细柔,气韵生动。巍峨的山峰,葱茏的松竹之上白雪皑皑,松竹深处的房舍尚亮着灯光,近处的古树树干粗壮,树枝虬劲有力,或浓墨渲染,或淡墨勾勒,粗细变化错落有致。茫茫的寒夜,天空更显寥廓,一轮皎洁的冷月高悬,增添了冰天雪地的严寒气氛。曹娥江上灰蒙蒙一片,水波涟漪,两只扁舟并行,王子猷端坐船舱内,悠闲自得。尽管笔墨简约,高傲不羁的人物神情跃然纸上。
画外之音,如果和明清流派印章搭配着来读,更觉回味无穷。

董洵有“冰雪之交”印。内容出自唐柳宗元《愚溪对》:“冰雪之交,众裘相饰”。“冰雪之交”一般简称为“雪交”,比喻高尚纯洁的友情,也就是“君子之交”。此印妙在章法,右边栏的残与左边栏的整,形成对比。四字三疏一密,疏中有密,密中有疏。字形与边栏的粘连,形成多处红点,增加了情趣之变。

“西泠八家”之一的陈豫钟有“肝肠若雪”印。印文之意,只可意会、不能言传。形容忠肝义胆的侠义精神或者恬静无欲的意境皆可。雪之特点在于“纯洁”,意思相近者如“素心若雪”。此印篆法较为特殊,每字皆为纵长,以适应印面。字形中圆弧较多,且多为细线,特别流畅,因红面多而形成强烈对比。